大雨乍停，灰色的細雨飄落在新南營區的五百障礙場地裡，我全身武裝站在起跑線上，左腳屈立在前，右腳在後，右手扶著靠在我右臀上的槍托，我看著我右方同梯弟兄，雙眼專注地凝視前方，上半身往前傾，如箭在弦上，蓄勢待發。看到他氣勢高昂的姿態，我才恍然驚覺下一秒就是整訓第一次的五百障礙測驗，我的心卻還陷落在昨晚的苦澀與悲哀，如同頭頂上的陰雲，遮蔽著藍天。; x1 U$ \9 A H' L+ W/ D
! a, f3 B! p( v: r7 | 看到測驗官舉起的紅旗往下一揮，我們齊步往前衝去，快步踏跑在大雨過後的泥濘地，前方是第一個障礙「雙木欄」，跑到欄前，我一腳踏於木欄上，另一腳快速越過。接下來是「爬竿」，這是我最拿手的項目，不過佈滿雨水的鐵竿，不知是否難以抓牢？我心中的對話，讓我想到昨天接到女友的分手信，我不敢置信在這樣嚴峻辛苦的訓練生活中，居然要承受如此殘酷的打擊！為何我總是抓不住我心中所愛？我雙手緊緊往上抓住竿子，配合雙腳與腰力往上攀登，我比平日練習更快到達頂端，摸到了橫槓，雙手鬆開，身體順著竿子急墮而下時，我仍然問著自己：「莫非感情到了終點，就必須鬆手勇退？」 5 L+ L7 L, O% w. R6 |; r * I/ G6 U5 n8 V8 r 接下來的「高牆」如巨人般矗立在我前方不遠處，這是我最懼怕的一關，我看著牆上高低混雜的腳印，同樣的障礙，有人可以輕易越過，卻有許多人必須靠同伴的協助才得以跨越；有人勇於面對障礙，但也有人總被相同障礙打敗。我快跑到牆前約一公尺處，左腳蹬地起跳，右腳抬高踏上牆面，身體往上躍，左手攀住牆頂，手腳協力將身體帶上了牆頂，我俯臥在上面，有一種克服障礙的快感，接著就向下翻落，快速往下一關「高跳台」邁進。+ @ L6 k6 u9 b
' U8 G% I7 r% M5 }" O; Z 快步踏上「高跳台」的階梯到達台頂，往下一望，心中登時一驚，眼前所望盡是大雨所造成的汪洋一片，我不知那污濁的水底下狀況為何，於是在腦海裡造成了幾秒鐘的驚慌猶豫，可是身體卻完全不理會大腦的猶豫，擅自主張往下跳了下去，身體往下墜雖然才幾秒鐘，心中卻閃過好多念頭與影像，彷彿過了很久，腳才踏到實地。水淹得比我想像的還要深，已經將近膝蓋，於是必須費力抬高腳跑步，每踏出一步，就激起大量水花，那水花飛濺的樣子，讓我想到沙漠仙人掌的尖刺，每一根刺都深深刺入我的心。此時，我因為跑步而大口喘著氣，好像登上了高山，拼命想吸入稀少的氧氣，我的心臟劇烈跳動，如同被猛烈敲打的鬼太鼓，從胸腔敲到我的耳膜上，由於用嘴呼吸，口腔內極度乾渴。跑到了「壕溝」前，向前跳躍，以雙腳同時著地，過了壕溝，就看到「獨木橋」！ . y2 @& y- O5 x! O9 Y" Z; h) `% R! p$ q
「獨木橋」上的足跡，看得出有人失去平衡而掉入水池裡，我甩開那種恐懼感，踏上了左邊的橋，感覺身體有點不平衡，立刻將雙腳換成外八字，一前一後快步地走。我看到橋下的泥水，倘若失足，就會全身陷入其中。有人形容熱戀的人如同沐浴在蜜海裡，但若失戀，卻如被丟入荊棘林內，遭受千針萬刺之苦。一樣是愛情，卻有著蜜糖與荊棘的天壤之別。「那我為何要自己墜入這荊棘林之中呢？」我不禁自問。 6 E3 s/ N3 t* ^& s 6 h) M. ~8 s1 `# a4 z7 S 安然度過「獨木橋」，前方正是宛若荊棘林的「高絆網」，我改成攜槍方式，距離網前約兩公尺處迅速撲倒，全身浸入濁泥水中，此刻只想：「槍枝泡湯了！」我儘量將槍管抬高，右手握槍背帶上背帶環處，身體壓低、貼緊地面，手腳交互作用匍匐前進。很快地，我越過了「高絆網」，起身衝向終點，我是我們這組最快到達的，我知道我成績應該很好，過程中幾乎沒有任何停頓。不過，我並沒有任何喜悅之情，只覺得完成了平日的訓練，很快又陷入自我的愁雲裡。 6 d% [. ^" ?6 @+ {& K% R4 M, M 0 S/ {' w% _# m1 C 略為休息後，喘息稍緩，我回頭望著場內正在與障礙博鬥的同連弟兄們，有人在「爬竿」上下滑動，到不了頂端；有人在「高牆」下方蹲著，讓同伴踏著他的肩膀，躍上高牆；有人從「高跳台」跳下，站立不穩，摔入水裡；有人即使在最簡單的「壕溝」也會滑倒；當然也有人掉下「獨木橋」，最後還因姿勢不夠低，被「高絆網」勾到。不論過程如何，我看到大家互相合作、盡力表現出最好的訓練成績，我不禁在心中吶喊著：「弟兄們，大家加油啊！加油！」我看到我最要好的學弟，跑到終點，我上前去迎接他到隊伍，他扶著我的肩，不斷喘氣，還一直問：「成績...呼..呼..還好...嗎？」我回答他：「沒問題的！一定沒問題！」 K/ @8 W9 l) X;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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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禁被大家的精神所感動，那種為團體榮譽而博命的衝勁，是一種視障礙於無物的堅定，這樣的感動，動搖了我內心自己所造的障礙，無論是有形或無形的障礙，在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鍛鍊下，是可以超越的。「愛情」被世人以最美的詩歌傳頌，但它所形成的障礙，也讓許多人陷困其中，無法逃離。「愛」與「礙」不過是一念之間，選擇真愛或是自造障礙，則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。 6 H; ~: B7 T9 g2 s+ A" q1 s. a7 n( W, ~2 j) ^4 E; ^
所有弟兄漸漸完成測驗，回到隊伍中，最後主考官將所有成績合算出來，給了我們一個意料外的成績：「不及格，重測！」我看到連長的臉頓時沉了下來，全連弟兄面露極盡失望的表情，靜默不語。整體隊伍拖著沉重腳步進入旁邊的禮堂，大家卸下裝備，準備進行徹底的洗槍。我隨著學長的動作，開始拆解槍枝，學長用硬如鐵石般的語調問我：「會不會洗槍？」我回答不知道。學長指著旁邊說：「去裝一桶肥皂水來，我教你！」學長主動教我，我感動地跑去提水來，依他的動作，學習洗槍程序。所有的軍士官都因為重測的壓力，愁容滿面，整個連隊，除了拆槍的鏗鏘聲與水洗聲，只剩一種無言的空洞嘆息，迴盪在空氣裡。7 F- f. b3 B- v0 A5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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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並非每一種考驗都有重來的機會，雖然重測是連隊的恥辱，但既然有重來的機會，那就勇敢坦然面對。每一種考驗都有許多障礙，如何學習取捨，走出框架，體會真「愛」非「礙」，才能真正超越障礙。( u" L. `# L1 G* _0 B3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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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頭默默地跟學長學習洗槍流程，內心則不斷尋思，漸漸地，心中如同山崖上的野百合，開出了純白的花朵，迎向無雲的藍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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